化時代

本文2005年1月1日刊載於藝文世界
二十一世紀將是變化最大的一個劃時代。變好、變壞,關鍵在人心,大自然的規律無法掌控,人類又不知自愛加速破壞,因此,不可抗拒的天災和可免不免的人禍,使得善惡混淆不清,天下大亂。如果不化解人性的劣點,不知美化人類生存的品質,往後的日子將會雪上加霜,更是難過。不能安居樂業,再美好的藝術也無心欣賞了。

本世紀最擔心的是,極端的科化造成人性物質化,逐漸遠離善與美的結合,使現階段成為戰爭與和平、快樂與痛苦、美與醜交混的「化時代」。世人想有平安愉快、美好的日子,除要科化、還要善化、更要美化,亦不讓有偏頗傾向的政經與宗教成為美的殺手,才能求得真正的真善美。

每個朝代因人、時、地的變遷,多少有它的不同時代特性,人文隨著深受影響,對藝術的變革也不斷產生,際此世紀交替之季,更是推陳出新、爭相尋找各自發展,藝術家們有如巨石縫中生長的小草、大樹,以堅忍不拔的精神,汲取自然精華,默默的生根,求取成長之生存空間,茁壯自己迎接新的自然挑戰,其實石縫中的營養成份遠多於大石塊,同樣的藝術革新在這個劃時代裏機會更好,讓我們共同努力把握這個「化時代」吧!風雨生信心,多少藝壇「英雄豪傑」就此出人頭地,寫下了歷史的新頁;從此大家不「劃」清界線分門別派,水火不容、互相排斥,而集各家之大成,綜合中華文化精髓,加以發揚光大,獲得深具民族性、時代性和個性的創新作品,那怕世俗的「不識貨」,總有一天會受藝壇的肯定,名垂千古,不必浪得曇花一現的虛名。

藝術在時代潮流裡起伏不定,百年來經過前輩的慘澹經營,建立了不少革新發展的基礎,當代畫家應有「化時代」的藝術建設,才不會辜負時代的使命。如何「化」是當下的重點,現在將「化」的意義做個簡介;化在繪画上給人的第一個感覺是「變化」,變化的目的在於求新脫俗,獲得美好的視覺效果,然而要變先得有「化」,把好的逐一分解,吸收、消化、才有變的本錢。變要化,將內心情感外化,所做的画才會出神入「画」 ,加上豐富的學養,入境會心,心悟神遇,因感而生情,因情而入微,入境入化達到美的最高境界。變由熟生巧再做到物我兩忘,心物合一,即不只是唯心,也不止於唯物的極端思想,能忘,能放,能捨,大而「化」之,化出了個人獨特的風貌。

變是有條件的,就是要有美感,否則醜化的手段把藝術僵化在求奇變怪上,沒有善化之心,在無形中必生潛意識的仇恨心。這偏激的思惟左右了創建的方向。因此「化」要求美化:美是什麼?什麼是美?爭論到今天,這個抽象的字眼,還未有適當的定義,總之情感層面是不可限量,美的意義是無法三言兩語就可表達清楚的,真是「美可美,非常美」如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一樣,實為「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」矣。

一件作品要美化,有幾種「化」,有時要深化、簡化、工簡並用,深入淺出的手法處理;有時又要活化,融化古今中外菁華達到美化的目的。「美」因各人心境、學養、審美意識的差異,多少有些不同,「画無定則,美無定規」 ,不必規範,讓主觀與客觀共存,理性與非理性結合,過去與將來的思想並容,純粹淨化美的情感,創造個人的新形象。

經常有學者們一再討論繪画的現在與未來的發展,其實不必杞人憂天,現在討論出來的理想方法或方向,讓今後画家遵循,依「定則」去發展,未必行得通。有如中國水墨画的筆墨問題,應投其所好,順其自然。「傳統」書法線條之美不可否認,善加利用絕對沒錯,不要因為寫不好字而反對。當然形式之美,是點、線、面的結合,單求線的表達不求多方面的發展。一再「反芻」過去的「美德」進了大觀園又不得其門而出,甚者重回「死胡同」。多元化的探求出路,走出深具東方「固有文化」特色的「品牌」是不可忽視的。不可捨近求遠,跟著別人跑,替人打「廣告」。這點是直得省思的一個問題。

大凡,藝術要變化、美化、如何化?步驟有四,就是發現問題,研究問題,解決問題,不論科班或自學,都得痛下苦工一一克服,然後,肯定自己,超越自己,在來否定自己的過去,超越別人,如此才不會只眷戀過去的成就,陶醉在自己的「光榮史」裡。在化的過程中,還需有下列不可缺的理念

一、 要想非理性的自我表現,必備理性的基礎。
二、 要有個性的發揮,也先有群眾的意識。
三、 要表達現代或未來,也必了解過去。

更在廢紙三千,不怕失敗得情形下,突破萬難。「化」的功夫,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了基礎。而後再談要革新和創建,因為真實的創新不是恭維的話也不是口號。

「化」是一種理念,是一種手段,讓美好的繼承經過親身體驗或感悟,消化前人的成功因素,獲取他們智慧得結晶,化解我們內心疑惑突破創作瓶頸,讓我們茅塞頓開,頓悟出某些「化境」之事。這個難題如何解決,就得靠個人的「造化」了。近代的中國画家吳昌碩,齊白石,潘天壽等,自身體系的變革。徐悲鴻,林風眠的中體西用,西體中用,便是「化」的實例。

崇新是時代潮流,念舊是人類的天性,只想過去會墮落,只想未來會瘋狂,化得恰到好處才自然。常有人問我,為什麼不画西式些的國画作品,迎合國外主流社會?說真的,為了迎合他人做事,真痛苦,行行出狀元,一個和尚,敲一個鐘能自得其樂走對了路,敲對了鐘,順其自然的敲下去吧!何況自覺現在的作品也有三分之一不傳統了,變也得如同我的白髮一天天的增多,我也經常染了它,不讓它變得太快,因為我喜歡東方的黑頭髮,因為,縱使那天頭髮掉光了,我的長相仍然是「炎黃子孫」。希望我的画「化」在自己的理想線上。

做個「化時代」的藝術家,如何化他自己,是人學的問題,想正常化?戲劇化?依個人「行為」的不同而取向,沒有好壞與是非之分。走得出自己的路,又能與群眾溝通才是辦法,好像是家門口到馬路,想截彎取直,或截直取彎多加造景,各有所好。最大的要件是要能出門,不能永遠閉關自守,在自己天地裡。藝術如海洋,能容百川之水,養活千萬種的生物。藝術家也要有此包容心,走好自己的天涯路,陽關道與獨木橋,走起來各有情趣,將心得自然的轉化為個體精神的反應,豐富心靈的資源,化出靈感,打開思路的大門,走出康莊的藝術大道。

我們是東方人,「化」自己的画。以自身文化做起點,再好也不過,這不是要復古食古不化,而是善用自己原有的優良基因為創建的原動力。何樂不為?野獸派的代表人馬蒂斯都說「他創作的靈感,常來自東方的剪紙、浮世繪的藝術」,梵谷也說「他的整個創作,均以日本画為基礎」 (日本画源自中國在法國印象派藝術中也生了根),但他們沒有被東方藝術「同化」。同樣的國人大喊「中西融合」的潮流下,別忘了「本」被同化、洋化、「氧化」了。而是「保本」美化、國際化,讓國際人士認識、了解、喜歡,入化了我們,把東方人的繪画更發揚光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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